('车子大约在离开屏东时终於决定放弃自己了。或者是整路上听了太多成先生亟yu分享的、从网路找来的旅游介绍感觉不耐,或者是听了整路的啄木鸟厌倦了,我不知道。
我们停在路边,很热,找不到遮荫。成先生试图联系拖吊车,但距离太远了,隔着一段距离听他通话的内容,似乎要三个小时才会到。三个小时也即将天黑了,肚子很饿,想把嘴里的口香糖吞下去充饥。
「这车太久没开了,出门前我还特地保养过。」他说。
我点头,试图不落井下石。然後他说,这是成照寒的车,她大学时候买给她的,你有坐过吗?我摇头,我甚至连她有车都不清楚,真羡慕。那可能我记错了吧,是大学要毕业的时候买给她的,好像是要庆祝她找到工作。我说没关系,这也不那麽重要,就算当年她真拥有一台车而我不知情,我也不会介意。不知道甚至更好,我b较不自卑。
「你们需要帮忙吗?」
我们同时转过头,我点头。成先生说车子抛锚了,发动不了。小姐熟练地从驾驶座左下角拉了一下,打开引擎盖,问我有没有布,或者毛巾。我想了想,递给她新的口罩。多m0西m0之後,她说这要修理,我请车子来拖。
她戴着口罩看不出表情,眼睛细细的说话很慢。瘦瘦的身材指甲彩绘颜sE很清新,是淡淡的绿sE。穿着露肚皮的上衣以及很宽的长K,黑sE的。我问她,这样拖车费用怎麽算?成先生说,没要紧,麻烦你帮忙。有钱的人只想解决问题,而我想解决问题,还得顾及到我能不能解决。一不小心就露馅了,而这个馅是自己挖出来的,羞愧,自卑,却丝毫不展露出来。这就是我长大的地方,坦然面对自己的羞愧,然後表现得不坦然。
人生本来就是一场与Si亡的交易。
你就逐渐靠近Si亡,毫无反抗斡旋的能力,而Si亡毕竟也身不由己,你始终贴近而他也无法後退。这世界让人羞愧的事不胜枚举,这不过是其中之一,我不过是其中之一。小姐自称阿菁,草头菁。终於她将口罩褪下,脸部线条相当刚毅。她说你们不必担心,我可不是剥皮店,就想帮忙而已,这附近要修理车子不容易。我说,诈骗集团也是这麽说的,她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,我平常没有那麽坏嘴巴,也许旅途让我释放了某些心中的恶魔。也或者我本来就是这样,只是时间带走了这部分的我,而这段路让我稍稍回忆起来罢了。
电话联络不久拖车便来了,修车厂其实不远,拖车费用也异常合理。看起来很Y暗cHa0Sh的铁皮工厂,阿菁小姐将灯打开之後,还算明亮了起来。我四处看了看,本以为会有其他师傅帮忙,但从头至尾就是阿菁小姐处理。
「火星塞挂了,其他几颗也黑掉了,我建议至少把这几个换掉,还能撑得当然可以先不要换,水箱水也有点不过,估计是低温水gUi那里有点渗漏,不过现在没有料可以更换,可能要等到明天。」
成先生说,就全部换了。然後开始查附近的住宿。阿菁说,如果不介意的话,後面那栋是她的房子,有空房,不必钱。出门在外互相帮忙。我说,你这麽热情让我大惊失sE,应该不会睡到半夜几个壮汉走进来说我们对你不轨,这种剧情很普遍。她说,你们父子个X差真多。
「我不是他儿子。」我说。
「别跟老父亲呕气,能这样一起出门很幸福的。我爸g了一辈子修车,也没能带他出门玩,说走就走的不是突然决定的旅程,而是生命。」
成先生不说话,也不知道看着哪里。我还想解释,但一阵无力以及不想说话的情绪捏住了我的咽喉。我没有父亲的印象,所以我看看成先生。我发现他看着我的时候总像在发呆,看着其他地方却好像思考着什麽。阿菁打电话叫料,然後带着我们到铁皮後面的透天厝。建筑外表示已不多见的小块磁砖贴附,米sE与奇特的巧克力sE。一楼有个小小的前院,门一打开就是客厅以及餐厅。环境相当整齐,电视还是古老的映像管球型电视,旁边放着一台红sE跑车模型。
我相当惊讶,那是录影带回带器,现在几乎没有这种东西了。这屋子似乎把时间冻结在三十年以前,电视旁边有很传统的喇叭,时间似乎对这里失去了作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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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她就在二楼後面那间,有事可以找她,但最好没事。成先生说,我付你一点房费吧,她拒绝,说房子本来就空着。我说这些床单棉被清洗总要花钱,太过温暖的举动在这个世界总让人不安。她说,好,那你住宿费就五千块,你爸爸五百块。这太不公平了!我拒绝,凭什麽他五百我五千。
没有反驳成先生是我爸爸这件事。
我也是很久之後才想起来,而且不是单纯想起,而是耿耿於怀。
说着话时,成先生已经坐在床上靠着墙睡去。阿菁离开後我待了好一下子,最後将成先生放倒在床上,拉好枕头盖上薄被。打呼声轰隆隆,我赶紧逃离这天打雷劈。
老人家开了两天长途车,不断破开空气追逐着莫名的目标,还要应付我这个混蛋麻木中年男子,这些事情都经不起推敲,但有种莫名的紧迫。前方等着我的不知道是什麽,而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失去什麽,所以抛开了开始时的担忧。所有制式化的社会生存公式像是Si了一样,如同黑夜一来白天的光就Si了。我已没什麽可以失去。没什麽存款,没有横财,身不强T不壮没办法卖去诈骗园区,还吃不了苦做不了太多事。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前。
阿菁不知从哪里叫了一桌菜,等我从黑暗中睁开眼,最先是闻到饭菜香气,然後才开始思考自己在哪里。我相当喜欢这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瞬间感受,所以我并没认真想我到底在哪,为什麽在这个哪,谁跟我一起在这个哪。
可惜我还是想起来了,m0黑找不到灯的开关,房门下有一条光线,我m0了几下扭开了门。成先生跟阿菁坐在饭桌旁,我没有蹑手蹑脚但我天生走路无声,然後我停下脚步。
「所以,开她的车,然後走她走过的路?」阿菁说。
「替她完成??练习??」成先生说的话我听不分明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r0U粿相当好吃。配着桌上的韭菜花炒蛋,我还吃了半碗白饭。他们的对话在我现身之後停止。我慢吞吞地吃饭,慢吞吞地咀嚼然後咽下。他们讨论起之後的行程,如何从这个边陲小镇前往目的地,我像个忽然闯入的旁观者,冷静而又毫不掩饰自己的突兀。
每次都是这样的,念书时候的分组报告,没有一定会找我一组的同学,重要的行程前一天,很容易开始拉肚子发烧咳嗽。研究所面试失败的那一天鼻头上长了一颗很大的青春痘。人生一直对你Ga0笑,而你始终笑不出来。
在修车厂看到成先生时,他正对着打开引擎盖的Cefiro发呆。我将阿菁买的啤酒递给他。对於我的突然出现成先生似乎并不惊讶,看着我手上的啤酒,最终还是接了过去。
「这车,还是希望可以修好。」他说。
我们站在车前,夜晚修车厂的白光有点偏绿,让人感觉摇摇晃晃的。成先生像放了太久的气球,不若记忆中的高大。Y影在他脸上画了一条线,想必我脸上也有。
人生总会在某个时间出现一些塌陷,我的视线始终注意着引擎盖上的那个圆圆凹痕,然而目前高高扬起的引擎盖似乎隐藏了凹陷,我却还念念不忘着。成先生说他要去看我跟成照寒第一次看的海。我很想告诉他没有这海,这个场景下说不出口。神在地球创造海的时候,不知有否想过这场面。不存在的海,以及寻找不存在的海的男人。
啤酒喝完後,我发现修车场有两个大型橘sE垃圾桶。一个是一般垃圾,一个是回收专用。回收专用的那个里面有很多啤酒罐。这个世界谁都不容易,什麽都不容易。
所以回到房间後,阿菁在房门外说着「你睡了吗」然後敲门,我没有回答「还醒着」而是以近乎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,「真是不容易啊」,才起身去开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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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摇头,电脑萤幕还是需要输入密码,被cHa入的USB不是自愿的。我一贯想假装成照寒对我来说只是记忆的过客,但阿菁很快就戳破我了。
「你出现在这里,陪着阿伯一起找他nV儿,肯定就是还对她念念不忘啊,g嘛假装。你又没办法骗自己。」她说。
谁说的?看来你涉世未深啊小姐。年少时骗自己总还会在心底留下一个正确解答,如刺如刀。当你老了,心里也就那麽大,哪有那麽多正确解答,摆着就忘了,忘了就以为是真的。
记忆向来不可靠,一直Si守着真实只会b人陷入绝境。
「看海没有,好像一起看过月亮。」我说。
「看月亮?真浪漫。」
「也不浪漫,是很可悲的状况。好多年前听说有狮子座流星雨,大学生嘛,骑着机车就往山上冲,结果那晚乌云密布,流星雨没看到,倒是看见了偶尔从乌云後面探头的月亮。」
如果可以,我想攻击月亮。
那晚,成照寒突然这样说。我觉得好酷,脑海从来没有过这种念头,甚至将这几个字组合起来的可能X都没有。台北的天空很冷,往山上去,海拔不高,却也明显更加低温。我们瑟缩着,有没有挨着身T呢?想必有。我问她,你为什麽想攻击月亮?她说,因为母亲像月亮一样。说完她就笑了,一如所有讲了不好笑的笑话,却自己笑得很开心的人一样。
回想到这里我突然愣了一下。
成先生说他老婆在成照寒大学时候过世,会不会就是这个时候?而当时的我,一心只在缘悭一面的流星雨,并肩与nV生坐着的悸动,以为自己那个晚上可以摆脱处男的身份而兴奋且紧张,并依照这个愚蠢的剧本错过了很多更重要的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所以你还是处男喔?」
「这段话重点不是这个。」我说:「还有,我已经四十岁了。」
「对不起,」她说:「所以你还是四十岁处男喔?」
好啦开玩笑的不闹你了。我笑,这个年纪对於笑话的接受度很高。那天到底还说了什麽呢?我还在假装用力回想。其实这麽多年,我早已经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过几次了。
流星雨几乎看不见,偶尔几点扫过的白sE尾巴,足以让那个年纪的我们兴奋大叫。但那晚我们没有,或者我本想大叫,但冷静的成照寒让我喊不出来。她还说了些什麽呢?
带我回家吧。
我记得彼此都累了之後,我打了第一个呵欠,即使我希望这个让人失望的晚上永远不要结束。带我回家吧,带我回去有海的地方。带我回到深夜的篮框底下,回到那晚你的肩膀与我互相触碰的点。带我回去过往单纯的时光里,那时我的手也还如同现在一样布满青筋。带我回去,带我回去那个CD随身听的时候,我也要攻击月亮。如果可以,我要攻击月亮。
一个中年男子或许可以很轻易去到很遥远的地方,如同现在的我。异地却一样的天空,只听过名字的小镇,把这条街仔细走一次,然後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。或者,明天车子修好後,我也不会再见到这个名为阿菁的nV子。阿菁说,她很心疼成先生。
「我爸过世的时候,我还没回来这里。听葬仪社的人说,他手里还捏着我的照片。」她指着墙上那张有点旧还有点脏W的照片跟我说。
那也很好,在最後一刻我用另外一种方式陪着他,所以我想帮忙成先生找到他nV儿,所以我也希望你能想想哪个海,所以??你想起来了吗?